在看守所里，杨老汉平静地说：“警察同志，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关我老伴的事。”说着又长叹了一口气。

　　这对老实巴交的农民夫妻，年逾古稀，怎么会堕入犯罪深渊呢？是什么原因使他们走上了运输、贩卖假币的道路？

　　异乡的拾荒生活

　　杨老汉是湖南人，74岁。他出身贫寒，早年成了孤儿，后来当兵入伍，复员时因为要照顾家人，他放弃了城里原本安排好的工作回了农村老家，照顾弟妹，娶妻生子，过着平静的生活。

　　岁月如梭，一转眼杨老汉的弟弟妹妹各自成家立业，自己的子女也成家立业，女儿离开湖南，随女婿到了浙江绍兴。

　　杨老汉夫妇俩收拾了点行李，带上这几年攒下的辛苦钱，去绍兴看女儿女婿。到了那儿，城里的一切都让他们羡慕，但是每当看见女儿女婿下班回来的疲倦模样，杨老汉打心底难受，望着街边的霓虹灯，城市里灯红酒绿的生活，再看看自家饭桌上的青菜豆腐，杨老汉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他思考着应该为女儿女婿做点什么。

　　杨老汉开始出门四处打听找活干、挣钱。在大街上转悠了几天，杨老汉觉得像他这把年纪，只有去收废品。老伴虽然不想他晚年还奔波，但想到闺女刚生完孩子还没满月就去厂里上班，就无奈地点头同意了。第二天，杨老汉便跟着新认识的老板到了衢州。老板叫陈明，是个40多岁的福建人，平时往来于衢州和绍兴两地做生意，常和一些收废品的人接触。

　　到了衢州，杨老汉跟着几个收废品的简单“实习”了一下这一行的规矩，就准备开始单干了。他买了三轮车，买了杆“专业”收废品秤，并且熟记一下“规矩”（所谓规矩，收废品也不是可以满城跑，城南是河南佬的地盘，城北是安徽佬的地盘，城西是湖北佬的地盘，惟有城东没有主儿可以让散户自由发挥）。杨老汉规规矩矩地在城东干了起来。第一天开工，运气不错，杨老汉满街吆喝了一天，除去饭钱和房钱，还能赚个20多元。其实，收废品从某种意义上真的是靠天吃饭，天好，生意自然不错，一旦天不好，生意就难做了。那阵子，杨老汉没赚几个钱，可他总纳闷，同屋都是收废品的，为什么那两个人日子过得总比自己“滋润”，大家都在一个地盘上收，怎么自己就赚的那么少，比不过他们呢？是自己刚入行经验不够，还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大了干不过年轻人？杨老汉怎么也没有想通。

　　走向违法迷途

　　一次，杨老汉跟着一道收废品的一个老乡去了中山路，拐进一条小巷，杨老汉看见这个老乡在前面扭头左右看了一下四周，迅速推开了一个院子的门，随手拿了一只半新的铁桶塞进了三轮车里用袋子盖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吆喝。这一幕杨老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困扰他的谜团解开了，然而，杨老汉汉明白这是偷，是犯法的。

　　第二天，杨老汉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蹬着三轮车，在红旗小区内转悠，连吆喝也不想吆喝。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收废品的日子很不容易。

　　杨老汉走出了堕落的第一步，也开始了顺手牵羊。那天下着小雨，街上的行人少，杨老汉清楚地记得这一天。他仍旧是在社区周围晃荡，经过一个居民楼的时候，看到一楼的一户人家把一个旧的高压锅放在窗台上没有关窗。杨老汉伸手就可以够到它。他犹豫着，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于是停下三轮车，迅速一探身伸手把这个高压锅塞进随身带的编织带里面，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杨老汉迷失的灵魂越滑越远。

　　滑向犯罪的深渊

　　那天，杨老汉在常去的胜发饭店吃二元一份的快餐。这时，陈老板开着摩托车来了，“老杨，生意怎么样啊？”杨老汉无奈摇摇头，陈老板见状，拍拍老杨说：“老哥，你就是老实，人家胖子和小鲁赚钱是用别的法，你以为光靠收废品就赚大钱了？别逗了。”杨老汉一听，立即央求陈老板给他介绍发财之道。陈老板对他耳语几句，杨老汉听着先是笑，转而一想，立马把脸沉了下来，轻声说：“陈老板，那要坐牢的！”陈老板随后叮嘱老杨再考虑考虑，留了个号码就走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陈老板没有出现过，杨老汉自从上次听了陈老板说的发财之道，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看着同住的胖子和小鲁天天数大面额的钞票，自己整天疲于奔命，却又囊中羞涩，自然心里无法平衡。而且有件事情对杨老汉的触动很大，有天回家，他看到他的那个老乡被人打了，原来是在偷东西的时候被当场逮住。

　　杨老汉又想起陈老板的话，“也许不会那么倒霉吧，要不怎么这么多人还在干这个活啊。”最后，他狠了狠心，如果成功了，能给子女们带来点幸福，反正自己已经一把年纪，剩下的日子怎么过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杨老汉打电话给陈老板，一周后，陈老板带杨老汉来到小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百元面值的钞票，递给了老杨。杨老汉双手接过来，对着太阳光看看，有水印；摸摸边上，有凹凸；再看看颜色，拿出一张自己身上的百元钞票对了一下，稍微有点差别，但不明显。暗自想，这假的做得可真像啊，这种钱可以回老家轻松花掉，家里那边没验钞机。陈老板见杨老汉都快被迷住了，忙说：“老杨，我没骗你吧，我跟你说，你给我一千元钱，我给你一万五，另送你三万，怎么样？”杨老汉刚想答应，转而对陈老板说：“你能不能先拿几张给我试试？”陈老板马上抽出五张递给他。

　　第二天一大早，杨老汉揣着陈老板给的500元假钞就出门了。到了农贸市场门口的茶叶摊，他想买点茶叶，拿在手里准备付钱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老板，被老板的眼神震住了，放下茶叶就跑开了。一整天，杨老汉都为了早晨的怯懦而后悔，晚上，他决定再出去试试。于是来到小区门口的一家小店，要了两瓶酒、三斤面条，收钱的是一个50多岁的妇女，杨老汉慢腾腾地从裤兜里掏出钱，捻出一张递过去，悄悄地看了看门外，心里盘算着一旦被发现立即跑掉。“来，找你钱。”杨老汉怔了一下，马上接过老板娘手中的钱转身就走，背后老板娘大声叫：东西忘记了。

　　杨老汉马上到IC卡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陈老板。陈老板又教了点销售法，就是如何把假钱卖出去，杨老汉孜孜不倦地学着。接着陈老板又说：“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趟绍兴，你正好回去看看家里人，我到了绍兴给你钱，你也把钱带上，明天下午3点咱们火车站见，到时我票买好，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第二天两人顺利来到绍兴交易，杨老汉把钱给了陈老板，陈老板交给他五万多元假币。回家路上，杨老汉一直寻思，想来想去，觉得江山市是个理想的地点，那儿是三省交界地。

　　老伴看见杨老汉拿出了厚厚一沓钱，喊了出来：“你哪儿弄了这么多钱啊？”杨老汉笑笑说：“我赚的呗！这样，你拿两万收着放好，跟我去趟江山，咱们明天就走。”

　　第二天，杨老汉和老伴安顿好女儿家的事就出发了。杨老汉带着老伴上了火车，上车给老伴找了个座，心里还有点慌，然后对老伴说：“你坐这儿啊，我去那边坐着，一会儿下车我来叫你。”两人就这样分开坐，杨老汉和老伴都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口袋。常说没干过坏事儿的人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处变不惊的。一看到乘警走过，杨老汉就把头扭到一边，很紧张。杨老汉渐渐地开始适应这种感觉的时候，一位乘警走了过来，向他敬礼，询问了他一些情况，过了一会儿把他老伴也叫上，一同到了餐车。杨老汉面对乘警的盘问，招架不住，一五一十全说了。最后，意味深长地朝着窗外喃喃自语：“我还能活几年，就是我这辈子再也不能为他们留下点什么了！”

　　（文中所涉及人物均系化名）

摘自:警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