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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28日,两名浙江省永康籍犯罪嫌疑人在湖北向警方自首。这是去年7月5日永康市公安机关破案追逃专项斗争123名在逃人名单上,第55和第56名自动归案的犯罪嫌疑人。
2006年,永康市共抓获网上在逃犯罪嫌疑人419名,超过上一年几乎一倍,其中56名属投案自首人员。
这一切的开端,源于一个叫姚锦理的犯罪嫌疑人。逃亡,十年炼狱
1996年8月31日夜,时年24岁的姚锦理和李国东、童永泉三人持刀洗劫了一辆丽水至义乌的卧铺客车,挥刀砍伤五名旅客,抢得钱物总价值10万余元。逃匿中,同伙李国东被民警开枪击伤后落网,后被判处死刑。姚锦理和童永泉侥幸逃脱。
此后十年,浙江人姚锦理改头换面成了江西人“陈振兴”,一直在广州打工。求生是人的本能,对于这样一个没有身份、心态敏感的人来说,只能在缝隙中生存。
为了逃避警察的追踪,他不停地转换打工地点,长则几月,短则几天,能有饭吃能活下去成了他全部的目标;他连续18个月没有任何收入,白水面条是惟一的伙食,春节的“加餐”是炒鸡蛋和咸菜;他怕得要命,遇到工友欺负时只能忍气吞声,几次被人无辜殴打也不敢去派出所报案;警察到工地查证时,他狗急跳墙般从1.80米高的围墙飞身翻过;做了见义勇为的好事也不敢留名;和其他打工仔一样,他常碰到包工头拖欠、克扣工资的情况,工友们会闹,但他不敢;为了不暴露身份,不能办银行卡,打工赚了一点钱就只好藏在汽水瓶里埋在地下,好不容易攒了3000元还在一场大病中花费一空……
最难熬的是对家人的思念。在出逃几个月后,他冒着风险从一远亲口中得知同伙李国东已被执行死刑,他更是如惊弓之鸟。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一狠心完全断绝了同家里的联系。从他记事起,与他感情最好的父亲就有病,肺结核、肺穿孔。他畏罪潜逃的时候,父亲还躺在床上,可是一年之后,父亲就口吐鲜血、含恨而死。孤苦伶仃的母亲也从老家搬出来,与他姐姐全家住在一起。对此,姚锦理一无所知。有一年,他终于忍受不了思念的煎熬,鼓起勇气给初恋女友挂电话,却发现那个在心里拨了千百次再熟不过的电话已成了空号。
十年中,前五年姚锦理浑浑噩噩,在对东躲西藏的厌倦中,他觉得自己活得太没意思,甚至想到过自杀。而后面的五年,他开始在痛苦中想着出路。一天,姚锦理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一个在逃犯听完一位主持人播出的节目,非常感动,决定回去自首,承担犯下的罪责,求得宽大处理。这个消息提醒了他:这是一条可以摆脱逃亡痛苦之路。
之后他开始留心报纸、电视节目,期望从中找到一起类似的案子,了解可能要承担的处罚。后来又经常去书店看法律条文,渐渐地,他的心里有了底。在千万次内心挣扎之后,去年7月,他终于决定摆脱心魔,挣脱这段炼狱般的生活。
姚锦理从广州回到了浙江,首先找到了电视台,希望媒体陪同他去自首。记者帮助联系了永康警方,警方对姚锦理能主动投案表示欢迎。7月16日,在浙江电视台记者的陪同下,姚锦理走进了永康市公安局的大门。自首,重见天日
在永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姚锦理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当刑警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时,他说想在入狱前见父母一面。警方答应了他的要求。当天下午,在两辆警车和电视台车辆的护送下,姚锦理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家乡———花街镇花川村。
在广州逃亡的十年,姚锦理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的变化,而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他却显得那样的陌生。村民们说,当年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姚锦理的父亲听说儿子犯下抢劫重罪,又气又急,几个月后就去世了,母亲现住在他姐姐家里。听到这个消息,姚锦理潸然泪下。
民警又带姚锦理辗转找到了灵阳村其姐夫家。刚到村口,同车的刑侦大队教导员何建党在姚锦理戴着手铐的手腕上裹上了一件衣服。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姚锦理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已经失去很久的感觉———“尊重”。
在姐姐家的门口,母亲姚春兰听说久别十年的儿子终于回来了,踉踉跄跄地赶了出来。在足足发呆一分多钟后,老泪纵横。看着母亲的白发和佝偻的腰身,姚锦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充满愧疚和悔恨之意一下子跪倒在地,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为自己的不孝和给家人带来的不幸表示深深的忏悔。
在警方的特别批准下,姚锦理在家里吃了生平最难以下咽的一顿晚饭。饭桌上母子相对无言,却泪流满面,姐姐在旁也泣不成声,告诫弟弟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争取减刑,早日回家尽孝。
当天晚上,在永康市看守所里,姚锦理睡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安稳觉。虽然等待他的是法庭、是审判、是铁窗,但是,他还是显得很放松、很自然。对于一个背了十年的包袱已经喘不过气来的人,逃亡的日子远比坐牢更难受。
11月28日,永康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姚锦理有期徒刑15年。在法庭上,姚锦理说,自己投案自首的这个选择对了,如果还有遗憾,那就是应该早几年醒悟过来。感化,相继投案
姚锦理潜逃十年悔悟重新做人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在当地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作为直接办案单位的永康市公安机关趁热打铁,7月17日会同检察院、法院联合下发了《关于敦促犯罪分子投案自首的通告》,在全市的各个村庄、居委会、工业区等广泛张贴,进行全民动员。
公安机关对各种类型的在逃人员进行了重新分类梳理,本地籍的由派出所负责,一一落实到所领导和民警个人。外地籍的由刑侦大队负责。要求凡是落实到人的在逃人员,民警必须上门做工作。
他们将姚锦理的故事写进了《致在逃人员及其家属的公开信》中,并制成了光盘。与以往劝投公开信不同的是,更直接、更现实的例子取代了法律法规枯燥的条条杠杠。“如八年前在贵州酒后杀人的韦家庆,化名韦云彪逃到我市打工,今年5月26日被我局民警抓获;黄棠村村民徐贤标涉嫌故意杀人而逃往缅甸,尽管他做生意发了财,拥有数千万元资产,购买了缅甸和泰国的身份证,然而10年之后,他仍难逃我局刑警的跨国追捕,于2004年6月1日被抓获押解回国受审。1979年8月,象珠二村村民王高寿骗取他人钱财后外逃,21年后,他刚潜回家中就被民警戴上了手铐……”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充分说明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而关于逃亡日子的煎熬,姚锦理则作出了最好的注脚。信的最后,公安机关还特别声明,将会在投案方式等方面为自首者提供方便,并在生活上尽可能予以帮助。
这封信,被民警亲自送到了123个本地籍在逃人员家属的手里,也寄到了143个外地籍在逃人员的家中。安徽省金寨县的屈家就是其中一户。
8月14日,当拆开这封来自浙江省永康市公安局的挂号信时,屈国明犹如受了当头一棒:在家一直本分听话的大儿子屈心武因涉嫌抢劫罪被通缉了。虽文化不高,但懂得善恶之别的屈国明当即作出决定,一定要找到儿子投案自首,争取从轻的机会。
16日,在筹借了1300元路费后,屈国明踏上了寻儿路。转了两次火车、五次汽车,行程近万里的屈国明一路打听,终于在甘肃与宁夏交界的大山沟里找到了在高速公路工地上打工的屈心武。看着懂数控车床技术,却因犯罪只能躲在深山里从事高危职业的儿子,屈国明心口一阵阵发痛。
在父亲四个多小时的劝说后,本就心存悔意的屈心武答应随同父亲回浙江。8月19日上午,屈国明在甘肃平凉打电话联系了永康警方,表示三天内送屈心武投案自首。8月22日,风尘仆仆的屈氏父子终于如期赶回了永康。
短短三个月之内,像屈心武这样受感化而从全国各地向永康警方自首的在逃犯罪嫌疑人共达36名。同时,公安机关还通过种种努力抓获在逃人员226名。劝投,以人为本
从“疲劳战”抓捕到在逃人员上门自首,对于这种破案方式的转变,永康市委常委、公安局长韦炜认为是和谐理念在公安工作中的一种体现。他说,通过人性化的说服教育让在逃犯罪嫌疑人自动归案,一方面给社会消除了安全隐患,给案件受害者以安慰,另一方面也降低了公安机关的破案成本,这是一种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赢”。
犯罪嫌疑人是否归案,是确定刑事案件侦破的标准。但追捕在逃犯罪嫌疑人员的成本过高,一直是困扰公安机关的一个难题。犯罪嫌疑人外逃后,由于缺乏线索来源,公安机关往往要动用大量的警力财力进行追逃。永康市公安局为追捕一名杀人焚尸的犯罪嫌疑人吴某,历时10个月,六次赶赴江苏、贵州等地,动用破案经费20余万元才将其缉拿归案,公安人员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和努力。永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徐子健介绍说,现在,追捕一名在逃人员的办案经费平均都在万元以上,而随着人口流动性的增大,这种办案成本还在继续增加的过程中。
三个月之内36名逃匿在外的犯罪嫌疑人员主动归案,这样的追逃成绩让公安机关尝到了甜头。从去年7月开始,永康市公安机关将强化敦促投案自首作为“追逃”工作的基本思路,并将其做为一项长效工作予以开展。
事实上,公安机关的工作方法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直接推门而入,严厉地对那些家属说某某跟你联系过没有,你们不要包庇,让他早点来投案。这种做法不合时宜了。”经历过1999年全国追逃工作的徐子健说,以前敦促投案,一般就是张贴通告,要么就是开着警车上门走一遭。“其实这样效果不好,家里有人犯了罪,他们或许还不知情,警车门口一停,村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反而会使家属产生逆反心理。”为此,永康市公安局要求民警,上门做在逃人员家属工作时不穿警服、不开警车,不给其家庭造成舆论影响,在法律许可的最大范围内为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考虑。
以前对在逃人员七大姑八大姨“疲劳轰炸”式的劝说,被一种犹如远房亲戚串门般“温情式”的群众工作所取代———少说说云里雾里的大道理,多讲讲身边真实的例子。民警上门时带了各种各样的宣传资料,有时还带着手提电脑,给家属播放投案者的经历和感受。看着看着,对方哭起来,民警知道已经有了好的开头。
民警的做法感动了家属,不少人想办法与在逃人员联系,劝其投案。警方曾敦促在逃多年的小任回来自首。他们第一次去那个小镇时,发现小任家早已人去楼空。向村里人打听小任父母的去向,没人肯说。通过与村里人聊天,民警找到了小任的父母,把有关在逃人员投案的资料片放给两位老人看。几天后,民警终于等来了小任愿意投案自首的消息。
每一次上门调查的过程,也是一次访贫问苦、了解民生的过程。犯罪嫌疑人外逃后,家中失去了“顶梁柱”,生活困苦的不在少数。民警在说服教育的同时,也会主动解决在逃人员家中的困难,警民距离拉近了,自然会得到群众真心实意的配合和肯定。
前半程用真实的案例去感化人,后半程就要用兑现政策的程度去触动人。对警察信任度的提升,成为劝归促投工作实实在在开展的有效保障。陪同外逃八年的儿子回来投案的龙山镇洪塘村村民任某说,现在儿子被取保候审,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民警工作耐心细致,说话算数,依法办事,我儿子投案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摘自:警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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