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上午,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07·6·30”杀妻沉尸案公开宣判,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被告人赖君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本是一起普通的命案,却在当地百姓中引发了广泛的热议,曾经爱妻如命、外表老实本分的赖君平,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成为杀害妻儿的恶魔?
携手并肩,成就幸福而富足的美满婚姻
31岁的赖君平出生于江西省新余市的一个农民家庭。尽管他从小不爱读书,却长得一副十足的书生相,白皙的面庞上架着副金边近视眼镜,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由于家庭生活的窘迫,初中毕业的赖君平辍学在家帮助父母种田、养猪,后来他又加入了南下打工的行列,并在深圳很快学会了厨艺,当上了一家酒店的厨师。1999年11月,赖君平回到新余,开始了他的创业之路。
凭着手头积攒的资金和打工期间学得的管理经验,赖君平很快将新余工程学院食堂的经营权承包了下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林欣兰闯进了赖君平的生活。林欣兰比赖君平小两岁,虽然生长在农村,但这里的水土却将她养育得格外美丽出众,她白净的皮肤,高挑的身材,那双时常微笑的杏眼,再搭配上脸颊上一对酒窝,仿佛一朵刚刚盛开的花蕊那样楚楚动人。与赖君平一样,林欣兰也只混了个初中文凭,就到广州市的一家电子厂打工去了。相似的经历,一下子把他俩的距离拉近了,并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
创业的艰难把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尽管那时还没有结婚,可他俩却似一对好夫妻,一唱一和地将食堂经营了起来。他们成天是两眼一睁忙到深夜,你跑采购我抓管理,当食堂缺少周转资金,林欣兰二话不说,不仅把自己打工积攒的钱贡献出来,还把父母的养老备用金也拿出来垫支。为了省下聘请打杂工的钱,林欣兰买菜、洗碗、扫地,样样都抢着干,那双纤细的手被冻得像烤焦了的面包,却怎么也不肯停下来休息几天……赖君平也对林欣兰倍加呵护,他不仅买来冻疮膏为林欣兰擦抹,还常常为她洗脚、焐被子,并奢侈地买了一套价值2000元的美容护肤品送上。
生意场上的不懈打拼,生活上的相互细心体贴,赖君平、林欣兰这对在创业中携手并肩的恋人,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2002年10月,当一套装修得富丽堂皇的爱屋钥匙交到手里后,他俩哼着黄梅戏《天仙配》的歌曲挽手走过红地毯,步入了圣洁的婚姻殿堂。
紧接着,他们又顺利地把江西省冶金技术学校澡堂的经营权承接下来。第二年的10月,他们爱的结晶诞生了。他们成为了街坊邻居羡慕的一对好夫妻。
由于从小因家庭穷苦、地位卑微打下的烙印,赖君平始终没有走出自卑的心理阴影,望着艳似桃花的妻子,他总兴奋得难以入眠,莫名地涌现出对妻子强烈的占有欲和驾驭欲……于是,赖君平铆着劲儿全力挣钱,他不仅投资股票期货,还入股经营起了建材、水泥……由于精于算计,各项生意经营得甚是红火,每年的收入都在10万元以上。他发誓要拼命地挣取更多的财富,让爱妻获得幸福,让爱妻永远忠实于自己。
缺乏沟通,疑心把幸福生活推向毁灭边沿
在赖君平的竭力劝导下,林欣兰做起了“全职太太”。林欣兰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每天都悉心照料丈夫、女儿的生活。
当爱情和婚姻的新奇感过去后,剩下的便是家庭生活的平淡了。丈夫每天都忙于料理生意上的事,难得有更多时间好好陪伴妻子,而他们的孩子大多数时间都是由长辈帮着看护,如此一来,林欣兰的空闲时间就多了,她慢慢地对每天重复、单调的家庭生活感到厌腻,靠看电视节目来打发闲暇无聊的日子,偶尔也与邻居在麻将桌上小赌一把,久而久之,她逐渐染上了赌博恶习,从输赢百元到输赢几万元,开始还会兼顾做些家务事,可到了后来成天混迹于河下集镇一麻将馆,甚至通宵达旦地鏖战不休。这渐渐引起了日夜征战商场的赖君平的厌恶。
这对夫妻在性格上还有个致命的缺陷,赖君平性格内向、多疑,而林欣兰大方、粗心。对妻子的这些不满,赖君平不是选择及时地沟通、化解,而是积压在心里生闷气;而林欣兰呢,即使丈夫对其行为发泄不满情绪,她总是哈哈一笑了之,从不放在心上。
不知什么时候,林欣兰对在外面听到的一些有关“情人”的话题开始感兴趣了,且常常回来讲述给丈夫听。尤其说到外面一些男人拈花惹草、女人红杏出墙之事,林欣兰更是绘声绘色乐此不疲。每次,赖君平听完妻子讲述牌友婚外“性福”之事都给予痛斥。林欣兰却不以为然:“人的追求各不相同,又何必求全责备呢?”
林欣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讲述的这些事情成了丈夫的一块心病,赖君平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对经常在外打麻将的妻子疑神疑鬼:妻子热衷于这种场合,会不会背着自己与别的男人苟合?他怀疑起了妻子的贞洁。可作为男人,赖君平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况下,又不可能开口向妻子兴师问罪。
从此,这个疑虑始终在赖君平的脑海里萦绕着。
当林欣兰熟睡后,难以入眠的赖君平望着身边丰姿绰约的性感女人自问:美若天仙的妻子本可以嫁得更好的夫君,我凭什么获得了美女的芳心?
当林欣兰在床上竭尽所能与他交欢取乐达到高潮时,赖君平脑子里又冒出些奇怪的问题:她也是这样与别的男人享受性事的吗?
当林欣兰打麻将夜不归宿时,赖君平常常是彻夜难眠:妻子仅仅是因为留恋麻将桌上的赌博?她不会是与别的男人苟合吗?
……
类似荒诞无稽的猜疑,在肯定否定的反反复复中来回,常常折磨得赖君平痛苦不堪而不能自拔。
无法排泄的猜忌在赖君平心里积蓄成喷薄欲出的欲火,他决定用增加性生活次数来折腾林欣兰,让妻子在身心上不再会有在外“与别的男人寻欢”的需求。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赖君平都意图要求与妻子过性生活。为了达到“控制”妻子的目的,赖君平甚至服用类似“伟哥”的一些药品,最多时一个晚上要折腾三四回……因沉迷麻将桌前鏖战而身心交瘁的林欣兰,对频繁的性生活早已经感到厌恶了,大多数时间对丈夫的要求给予拒绝。于是,夫妻俩经常为“性事”吵闹甚至发生打斗。赖君平却总是在激烈的吵闹、打斗过后,经历着男人尊严的落魄和无尽痛苦……
2007年3月,林欣兰又有了身孕,一个小生命又将进入这个家庭。赖君平窃喜,他趁机规劝妻子改掉赌博的恶习:“兰,你就为腹中的宝宝着想吧,不要再去打麻将了。那种场合空气污浊,且经常熬夜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说,还会影响胎儿发育的。”
“放心吧,我懂得这些。其实打麻将也是对身心的一种锻炼和放松啊。”林欣兰根本没有理会丈夫的苦心,倒头便呼呼地睡着了。她还是照样沉醉于麻将桌上。
赖君平对此颇有些恼火,妻子不仅仅是沉迷在麻将桌上吧。
“妈的,我在外辛辛苦苦挣钱,老婆却在外面养着白脸,我算是做了冤大头……”压抑了几年的疑心病已经变成了冲动的火焰,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出来。
疑心作祟,愚昧丈夫用抛硬币选择了杀妻暴行
2007年6月26日晚上,夫妻俩都早早坐在床上看电视。心存疑病的赖君平假装随意间拿起妻子的手机看了起来,在翻看手机的通话记录时发现,有两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且没有打上姓名。因为妻子亲戚朋友的电话、手机号码都注明姓名。
赖君平断定,这两个手机号码一定有鬼,妻子有了外遇。“这两个手机号码是谁的,怎么我不熟悉呀?”此时,赖君平便直奔主题。林欣兰随口便说:“你又不认识。说了你也不知道!”他穷追不舍:“不是你结交的姘头吧!”妻子权当这是句玩笑话,骂道:“神经病!不跟你说了。”倒头便睡下了。赖君平顿时觉得妻子心里有鬼,她在敷衍自己。整个晚上,赖君平是在反反复复搜寻、捕捉妻子某些值得怀疑的片断中迎来黎明的。
大大咧咧的林欣兰从没有细心去体会丈夫心理上的变化,给这场失去理性的杀戮埋下了祸根。也许是丈夫猜疑的话语刺痛了林欣兰敏感的神经,6月27日这天晚上,她没有再去打麻将,转而闷闷不乐地和丈夫坐在床上看电视。有道是无巧不成书,20时20分许正在播出的电视连续剧《香港姊妹》,剧情人物中演绎着一对男女偷情的故事情节……这又勾起了赖君平昨晚看到的那两个陌生号码。他再次询问妻子手机号码的机主是谁?此时,林欣兰本该坐下来与丈夫好好沟通一下,但她因丈夫无端打断自己看电视的兴致,尤其是对其捕风捉影的行为大为恼火,朝赖君平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死远去!你有完没完?”
“心虚了吧?不敢正面回答!”赖君平见妻子有点过火,愈发坚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夫妻俩争吵了起来。“无聊,懒得理你!”林欣兰用脚狠狠地踢了丈夫一下,拉过毛毯盖在身上便不再理赖君平了,不一会儿她便呼呼睡着了。
赖君平却耿耿于怀,他无心看电视,关了灯便躺下了。他又想起来要折腾一下妻子。林欣兰从睡梦中被吵醒,刚刚结束的一场打斗使她无法接受丈夫的“性趣”。赖君平便强迫妻子就范,愤怒的林欣兰抬起左脚奋力一蹬,丈夫被重重地摔在了床下。
妻子屡屡拒绝“性事”,更坚信了他的判断。肯定在外面与人苟合得到了满足,回到家才会这样。妻子已经红杏出墙了,只是苦于没有真凭实据。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后,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尽是些男女偷情之事。在日常生活中,男女苟合之事,往往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当事人却一直蒙在鼓里……他越想越觉得那两个号码的机主与妻子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她为何不肯说出这两个号码的主人呢?说不定妻子肚里的孩子就是他人播的种,自己早已被别人戴上“绿帽子”。
他一定要设法弄清妻子到底是否贞洁。直接向妻子质问?不行,她肯定不会承认。要么找妻子身边的人求证?也不行,别人不会清楚两个人之间的事。用什么方法来印证呢?越想越气的赖君平失去了往日做生意时的冷静和精明,居然作出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决定:用颇具迷信色彩的方法来判断妻子的贞洁与否。于是,赖君平打开了房间的灯,从口袋摸出一枚1元硬币。将硬币向空中抛掷,若正面朝上就证明妻子偷情属实,要立即将她的性命结果;若反面朝上,就证明妻子是贞洁可靠的,他对妻子隐满两个号码的行为是可以宽容的。
赖君平闭上眼睛,把手中的硬币朝空中一抛,这枚决定林欣兰生死命运的硬币“咣当”一声从床上落地后,转了个弧线便停稳倒下了。他睁开眼睛一看,结果是:正面朝上!赖君平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像是要爆炸似的……压抑多年由疑心聚积的恼怒之火终于迸发出来了。
赖君平恶从胆边生:“妈的,这该死的老婆竟敢背叛我!你是属于我的,绝不允许别人碰!”他自言自语地来到澡堂锅炉房拿了一把铁锤进来。可怜的林欣兰此时正蒙头熟睡,她浑然不知相濡以沫的丈夫已经将她的“死亡证明书”填写好了。赖君平高举起手中的铁锤,对准林欣兰的头猛砸了下去,“哎哟”,妻子的身体跳动了一下,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接着朝妻子头部又猛砸几下,鲜血溅满了枕头、被褥……他随即找到一个塑料袋将妻子血肉模糊的头套住:“欣兰,你就不要怪我心狠了……谁叫你背叛了我。”
法网恢恢,施暴者凸显的怪异性格引人深思
赖君平心中的怒气最终发泄出来了,妻子和她腹中5个月的胎儿的生命却结束了。他把尸体移至浴室后,渐渐清醒的赖君平恐惧了,他后悔因自己的一时冲动,把深爱的女人杀死,也把他自己推向了深渊:杀人要偿命啊!
第二天,赖君平把尸体沉入孔目江里。6月29日晨,他打电话给岳父询问妻子是否回了娘家,谎称:“欣兰27日晚出去打麻将后就再也没回来,我还以为她到你们这来了呢!”当林欣兰父母得知女儿失踪已经两天了,心急火燎地动员亲戚朋友四处寻找。赖君平断定妻子的尸体早已沉入江底,林欣兰的失踪将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谜,他便决定要占据主动权,“痛哭流涕”坚决要求报案,让警方帮助查找。
令赖君平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已经腐烂变质的妻子尸体浮出了江面。就在新余市公安局仙女湖警务局紧锣密鼓展开调查时,6月30日早晨,一位晨练的老人见孔目江的江面上飘浮着一只大编织袋,袋口露出一大把女人的长发,编织袋的外面用尼龙绳捆绑着。老人判断这可能是一具尸体,便立即报警。
经过辨认,这具尸体正是失踪了的林欣兰。身怀5个多月身孕的林欣兰,身穿白色睡衣,颈部挂着白金项链、手上戴的白金钻戒和一只银手镯俱在,民警推断应该是在睡眠状态中被人用钝器杀死,再沉尸江中的……那么,谁如此丧心病狂地杀死身怀六甲的孕妇呢?
警方仔细地调查了林欣兰平时打麻将的伙伴,结果发现林欣兰人缘关系不错,并没有与人结下深仇大恨;另一方面,林欣兰死后大量的金银手饰都在,并不像是谋财害命;此外,警方对林欣兰的情感世界也做了详尽调查,没有证据证明她有外遇。这样,仇杀、情杀和谋财害命的假定都一一被排除了。
民警注意到,尽管赖君平获悉妻子死讯后的表情极为痛苦,但林欣兰失踪两天后才开始寻找的行为,显得格外反常。
根据这个疑点,警方把赖君平列为重点嫌疑人进行审查。接着,警方从赖君平的摩托车架上一隐匿处发生了血迹,经过DNA鉴定证实,正是林欣兰身体上留下的。赖君平归案后,尽管保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但谎言终究很快就被戳穿了,经过几个小时的攻心斗智,赖君平向警方坦白了自己的一切。
爱之愈深,恨之愈切。记者无法猜测这是一个怎样的逻辑,也无法想像这是何等地愚昧无知的举动,相濡以沫7年的妻子,还有她那腹中的胎儿,全凭这枚小小的硬币决定她们悲惨的命运。
法院一审判处赖君平死刑,用法律的形式维护了人间的正义,赖君平可谓是罪有应得。然而,父母失去了儿女,孩子失去了父母,骨肉分离的伤痛是不会随着法律的判决而终结,这是法律无法抚平的创伤,它将伴随着亲人走过漫长的岁月。但愿人们都能从这起案件中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夫妻之间应该互谅互让,理智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矛盾,切不可让猜疑成为婚姻长河中的暗礁,更不能让愚昧和无知充塞清醒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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