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联系我们
        以案说法
一场马拉松式的天价医患诉讼
作者:王增勤     来源:中国警察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年06月03日   

    一名患者患上只要得到有效治疗本不足以致残、致命的病,却因为三家医院的种种过失,最终被治成“植物人”。患者妻子———一名普通下岗女工,以非凡的毅力和勇气同这三家医院打起了一场实力悬殊的不对称“马拉松战争”,索赔800万元,并成为2005年度全国索赔标的最高的单人医疗纠纷赔偿案。她最终能取得胜利吗?在这场曾引起全国人大关注、震动一方的天价医患官司背后,会让人们看到些什么?又会给人们以怎样的警醒呢?

    大活人被治成“植物人”

  “晓华,我头……头痛……痛……” 2004年4月13日凌晨1时,住在山东省定陶县劳动局家属院的张晓华,被丈夫刘学放的一阵痛苦呻吟声惊醒,她慌忙下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定陶县人民医院经对刘学放CT检查后,临床诊断为“蛛网膜下出血”。经过救治,他的病情有所缓解,由于受到该院医疗条件的限制,张晓华于4月22日将丈夫转入菏泽市某医院住院治疗。

  医院于4月23日给刘学放做了血管造影术,最终确诊他患的是前交通动脉瘤,因为该瘤破裂导致他脑蛛网膜下出血。“我丈夫有没有生命危险?用不用转院?”张晓华紧张地问主治大夫。

  “不用害怕,这不是什么大病,经过治疗,你丈夫会康复的。”主治大夫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说,“但需要做栓塞手术,我们医院完全能做这种手术,并且特请一名北京来的专家李峰主刀。”

  “谢天谢地!”张晓华的一颗悬在喉咙眼的心这才放回到肚里。

  4月24日上午8时30分,刘学放被推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李峰一脸歉意地对张晓华说:“手术失败了……手术器械微导管短了两厘米,无法到达患处……我从北京来得匆忙,忘记将大号导管带来了。”

  “你们做手术怎么能不将手术器械准备齐全呢?现在让我们怎么办呢?”张晓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建议你们尽快入住济南市的某医院,请该院的刘明亮大夫主刀治疗,他也是一名来自北京的专治这种病的医学权威,你丈夫的病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病!”说毕,李峰还不忘向张晓华索要了2000元的“专家出诊费”。

  4月25日,张晓华他们出于对李峰这名“北京专家”的信任,将刘学放转院到位于济南的山东××医院治疗。此时,经过10多天病魔的折磨,刘学放尽管体质十分虚弱,但神智依然十分清醒,尚能进食少量的食物和水。他清楚妻子正在全力救治他,他给妻子一会儿做出V形必胜的手势,一会儿又摆出飞吻的动作,还不断地提醒她要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

  张晓华吸取了在菏泽市的教训,这一次在办理丈夫的住院手术前,她再一次找到刘明亮大夫,问他们准备的手术器械是否齐全?是不是他亲自给丈夫主刀?对丈夫的手术成功有没有把握?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她这才放心地为丈夫办了住院手续。

  张晓华因为给丈夫治病心切,和家人商量决定要给刘明亮送一个红包,送多少呢?张晓华经过悄悄打问得知眼下“行情是500元至1000元”。

  “我们就送2000元!”张晓华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为了学放的病,花再多的钱我也舍得!”当晚,张晓华就将钱送到刘明亮在济南的家中,并得到他亲自操刀的许诺。

  26日上午,医院给刘学放做了脑部CT等各项术前必要检查。对医学知识几乎一窍不通的张晓华此时只好完全听命于医生的安排,一名医生草草看了看各项检查结果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可以立即手术!”

  刘学放被推进手术室的一瞬间,他对陪护他的亲人点头致意,并特意给了妻子一个甜甜的微笑。张晓华这时万万没有料到,这竟然是丈夫这一生中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微笑。

  手术结束后,刘学放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状态,医生刚开始说他3天后会醒来,3天过去后,刘学放没有醒来,医生又说需要7天,7天又过去了,医生又说需要15天,15天过去了,他仍然深睡未醒,医生又说可能需要半年,并且语气越来越漠然和含混不清。

  直到这时,这些天精神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张晓华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发疯般地找来丈夫的手术记录,在手术医生签字栏中,根本就没有刘明亮的名字,更可怕的是,医生在手术中已经将丈夫脑组织的右侧额板擅自切除,而她和她的家人当时根本就不知情。

  2004年7月15日,刘学放因患脑动脉术后脑积水,生命垂危,需要马上再次动手术,张晓华说什么也不敢让该院二次操刀了,将丈夫转到济南另一家医院。7月20日,另一家医院对刘学放进行脑室腹腔积水分流术时,因为不慎使用了带菌器材,致使刘学放的颅内发生感染,术后不久就高烧到39℃。

  随后,张晓华再次将丈夫转至山东省交通医院治疗,经该院综合诊断,刘学放这时候已成植物人状态,并且因为脑组织大部分梗死和感染,已经再无苏醒的可能了。得知结果,张晓华一下昏倒在地。

    弱女子拿起法律武器

  45岁的张晓华原本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丈夫刘学放是个家庭观念很强的人。父亲过世较早,他怕七旬老母一人在农村孤单,就把她从老家接来和他们一家一起住,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陪母亲唠嗑儿,并且每年都陪母亲到外地旅游一次。刘学放宽阔的胸膛不仅是老母幼子的温暖所依,更是张晓华随时可以栖息的幸福港湾。刘学放在家中洗衣、做饭样样都干,邻居笑称他是“家庭妇男”,他憨厚地一笑:“咱能忍心都让老婆去干?老婆天生就是让人疼的!”结婚20多年来,两口子几乎从来都没有红过脸,别看都老夫老妻了,晚上逛街还都是手牵着手,连一些年轻人都啧啧称羡。张晓华的几个闺中姐妹就经常这样不无酸意地说她命好。张晓华心中更把刘学放认为是上苍对自己的恩赐,天天祝福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正当她和老母幼子在这个幸福大厦下尽情享受荫护的时候,丈夫这个顶梁柱会突然折断,从此将一家老小的幸福全部掩埋在一片废墟之中。在山东省交通医院,她数次跪求主治大夫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将她最爱的丈夫救醒,其凄婉哀痛之状每次都让主治大夫潸然泪下,但每一次,主治大夫又不得不无奈地摇摇头。

  她不相信疼她爱她的丈夫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天天陪护在丈夫身边,给他做周身按摩,给他说悄悄话儿。到了晚上,她不顾医院的院规和亲友的劝说,固执地睡在丈夫的身边。她多么希望丈夫能突然喊她一声“晓华”,或者像往常一样起床给她掖掖被窝啊!

  与此同时,经济上的巨大压力也让张晓华透不过气来。在丈夫生病之前,他们夫妻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了8万元钱。这看似不少的一笔钱,投到医院这个“吸钱漩涡”的时候,渺小得就像大江大海中的一滴水一样。刘学放患病后还不到一个月,他们的全部积蓄就被“吸”了进去。好在他们夫妇双方的直系亲属都鼎力相助,刘学放所在单位也预支他部分工资,他的战友、同学、同事甚至老家邻居也都纷纷伸出援助之手,使张晓华渡过一个个难关。

  后来,负责在家中筹钱的刘学放的弟弟哭着打电话给嫂嫂说:“实在筹不到钱,怎么办呢?”张晓华说:“就把俺家的房子抵押贷款吧。”“将来你们一家住哪儿呀!”“我的好兄弟,别说房子,就是要你嫂嫂的肝、肾,嫂嫂也舍得。”

  随后,张晓华从济南回家办理抵押贷款的手续,一走进家中凄凉的客厅,她看到屋内香雾缭绕。婆婆正在垂泪,仅三个月不见头发就花白了许多。已经放学的儿子李朋说:“俺奶奶为爸爸天天烧香。妈妈,我不上学了,也去济南陪爸爸吧!”张晓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祖孙三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张晓华心中愈是悲痛,对某些医院的过失和淡漠愈感到无法忍受的愤怒。她想老是这样下去也不行,丈夫早晚要回家等死。只有让过错的几家医院承担起响应的赔偿责任,才能给丈夫继续治疗下去。

  拿定主意之后,张晓华一边和亲友轮流照顾丈夫,一边去找那三家医院交涉,没想到不仅没有一家医院认账,连一个给她说几句好听话的也没有,有的甚至还派保安把她赶了出来。

  张晓华终于明白了,自己作为一名普通的患者家属和小小的下岗职工,要同三家资本雄厚、人际关系极广的省市大医院斗,无异于蚍蜉撼大树!但是再难她也不会却步,因为这是救丈夫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丈夫,自己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万般无奈之下,她想到了打官司,在菏泽聘请了两名律师,将这三家医院一并告上了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索赔医药费38万元。

    旷日持久的诉讼

  “好啊!竟敢把我们告上法院,走着瞧吧,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个别医院向张晓华放出了重话,仍然拒不承认任何过错。

  2005年5月,菏泽市牡丹区法院决定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对三家被告在刘学放治疗期间有无过错进行法医学鉴定,同时向他们提供了刘学放的全部病史和CT等各种检查资料。

  其间,由于刘学放的后续治疗费用仍然十分巨大,张晓华又将丈夫的诉讼请求申请更改为索赔医疗费、护理费、今后治疗费(一次性付清)、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816万元。这不仅是菏泽市牡丹区法院有史以来单人索赔标的最高的医疗纠纷赔偿案,而且也成为2005年度全国索赔标的最高的单人医疗纠纷赔偿案。

  2005年9月30日,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2005)活意字第4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学放处于植物生存状态,已构成一级伤残,同时对那三家医院的责任过错分别作出意见陈述。

  2006年7月6日,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判决三被告应按份共同赔偿原告刘学放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近三年的后续治疗费(以后按此标准每3年支付一次,直至原告去世时为止)和精神抚慰金等分别为17.6万元、118.5万元和35万元。

  三家被告不服,共同向山东菏泽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06年11月17日,山东菏泽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驳回原被告双方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晓华感谢法律还了他们一个天理,尽管对这个判决结果还有些异议,但为了尽快拿到赔偿给丈夫治病,她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并向法院提出了尽快执行终审判决的申请。

  三被告不服终审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又提起再审申请,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监委员会经过慎重调查,于2007年4月驳回了三被告的再审申请。

  就在张晓华松了一口气,再次申请法院执行已生效的终审判决时,突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给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下了一道命令:“暂缓对该案进行执行。”

  眼看即将到手的救命钱又横生枝节,张晓华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也住进了医院,这时不少人都劝她:“不行就算了吧,你斗不过人家的。”张晓华不认这个邪:“我就是豁上这条命也要和他们斗到底!”

  张晓华只在医院输了一天液,就怎么也躺不下去了,第二天就踏上了申诉上访之路,全国人大和山东省人大都很快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了专函督办此案。与此同时,张晓华还走进一家又一家信访部门和新闻媒体,从而使这一天价医疗纠纷赔偿案逐渐引起社会的关注。

  此案也得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高度重视,他们针对三被告的再审申请,决定开庭实行一次公开听证。2007年7月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听证结果和审判委员会的一致意见,决定驳回三家被告的再审申请。2007年9月,他们又专门致函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他们从利于原告刘学放治病的原则出发,特事特办,用最快速度执结此案。

  2008年2月,刘学放的大部分赔偿款已经执行到位,丈夫的后续治疗终于有了希望,张晓华充满倦容的脸上三年来首次显露出了一丝欣慰。■

 

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收藏此文】【关闭窗口
主办单位:宿迁市机动车驾驶员协会 协办单位:宿迁交巡警支队
宿迁交管网版权所有
维护:宿迁市东易软件有限公司 业务联系邮箱:sqly@tom.com 地址:宿迁市洪泽湖路
苏ICP备:05039160号